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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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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钱锺书手稿集》里的戏曲趣谈  

2013-09-30 07:46:27|  分类: 钱锺书学术思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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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于古典戏曲,并没有下太多功夫。《容安馆札记》第七二八则有云:“吾常言元明以来院本情节人物实鲜足取。偶遭名隽,可供摘句”,早经他人摘引点明而众所周知。很多稀见的本子,他应该也看不到。《钱锺书手稿集·中文笔记》读《笠翁十种曲》三遍,读《明人六十种曲》两遍,读《孤本元明杂剧》两遍,《元曲选》、《明人杂剧选》各一遍,读《西厢记》(王季思校注)及《长生殿》各一遍,其他单本则见于古本戏曲丛刊初、二、三、五集。

可我仍很喜欢看他摘录的戏曲文本和他的议论,因为通人眼光与议论自有独到之处。前些日子,有个学生提醒我孔夫子网出现了一册天价的拍卖书籍,乃是钱锺书批注本《西洋小说发达史略》,其中有一图显示的页边注,记录中西文学人物因谐音而设立的名字,其中中文人名有胡图、单聘仁和詹光。后两位都见于《红楼梦》,胡图则是明清之际戏曲多见的人名,经《中文笔记》摘出的,一在丁耀亢《赤松游》,一在尤侗《钧天乐》,一在沈起凤《报恩缘》,前个胡图绰号昏侯,后两个胡图字作浑斋和混斋。钱锺书抄读《明人六十种曲》,还注意到《鸾鎞记》里面有位胡谈,字诹之,他打趣说:“当是适之老兄耳”。读《琴心记》以为刻画人物(卓文)近乎人情,“非郭沫若叛道女性之比也”,二者恰可并置而观。读《投梭记》,演谢鲲为鸨母投梭折齿,联系目下经历而自嘲:“是夜余假齿堕地,折为二,其亦有缥风之艳福,钦取之恩荣乎,一笑。”

《六十种曲》里除了《西厢记》,钱锺书最欣赏的也许是《西楼记》,谓此“为明剧中最聪明伶俐热闹旖旎之作,就剧情尚在玉茗之上,惜曲文不如”。而“临川四梦”,“曲文刻意橅放元人用北人语词,往往不可通(补注:王骥德《曲律》所谓賸字累语是也)”,惟《玉簪记》“刻画男女私情细腻,有突过前人处”,有的地方显出了《红楼梦》的口吻,有深微于《西厢记》之处。对于其他作品,他说《金雀记》写反面人物“语言粗秽、文理荒谬”,“‘乔醋’一出尚有思致”;《运甓记》“角色情事太多,结构殊散”;《四喜记》、《金莲记》皆是“人多事杂,亦(一作全)无结构”;《蕉帕记》“只图热闹,全不入情”;汤显祖的少作《紫箫记》“词更淫艳,事弥支离”;《昙花记》“冗长凌杂,一味卖弄内学”,其中第37出,“文字是自己的强,美色是他人的胜”,旁注云“易哭厂‘爱看他人妾,贪吟自己诗’之起也”。

最妙的是,在抄读《琴心记》时,第29出有逐打庖丁一节,众人禀告:“他口内都含肉。腰间尽带椒。作裙包鸭腿。兜肚塞胡桃。两肋皆藏藕。空臀又夹糕。原来头上发。一半是猪毛”,嘲讽厨子夹带东家食材。钱锺书抄了两遍,后一次笔记里,他根据破额山人《夜航船》卷八“海参笑话”一则,另作“戏补”:“袖里呈梨柄,领边出蔗根。裤间双卵鸭,帽底一头豚。枣子支窝夹,莲心脚罅存。槟榔红满口,面饼白遮臀。板子休轻打,屁中弹海参”,这可是钱锺书自己写的打油诗呢!

读关汉卿《王侯宴》时,钱锺书从人物李嗣源口白中讲述一节故事,谓雏鸭由雌鸡带大,后见河中群鸭泛水,遂入水归群,旁补注引梅尧臣《宛陵集 》卷3 0 ”一 ,并 标“A ndersonUgly Duckling”一语,意思想必是以为可与安徒生丑小鸭童话做比较吧。

《南方都市报》2013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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