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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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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旭仑:钱缝里(续三)  

2011-07-11 08:03:03|  分类: 《容安馆札记》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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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的时新货物

  1987年钱锺书先生复函教导汪荣祖做学问:“援徵近世学人著作较夥,求之古籍者较少。即就第一篇引拙著‘非记言乃代言’一节论之,弟原引Livy, Hegel既早在当世学人持此说之前,而Hegel之言,实即本于Thucydides自道(详见《谈艺录》补订本363-5页)。兄先引Thucydides自言,而附近世学人之说于后,庶几穷源探本,而非数典忘祖矣。John Selden尝云:‘To quote a modern Dutchman where I may use a classic author, is as if I were to justify my reputation, and I neglect all persons of note and quality that know me, and bring the testimonial of the scullion in the kitchen.’(John Selden, Table Talk, ed. S. W. Singer, revised W. S. W. Anson, p.101)。弟老而顽固,甚赏此语,读吾国及欧美近日学人著述,每有‘to like as an authority and modern academic where he may use a classic author’之叹。”

  “此语”钱先生前此四十年就用过(Father Bernard levies heavily on some recent Chinese monographs and articles. We may rub in John Selden’s warning to scholars on “quoting a modern Dutchman where a classic author may be used”, but we need not)。《容安馆札记》第七十五则所征引和信里的一样,只“Anson”后有“(George Routledge)”,而别有用意:“‘不使后人之学胜古人’乃学者结习”,“然此非谓可以乱真失实也。” 

  “顽固”乃自世眼观之。“英文教材所选的差不多全是古典的东西。‘古的才靠得住!’这是英文系主任的口头禅。”这出自《国立师范学院的教育和学生》,七十多年前发表在延安《中国青年》上,“主任”正是钱先生。“厚古薄今的另一表现,是重材料,轻观点。有的人研究古典文学仅仅限于一些琐碎考证和罕见材料的收集。他们认为,观点是会过时的,只有材料才是永恒的。本着这个思想,他们只看古本古注,拼命的寻找秘本、善本,引用别人没有见过的材料,来炫耀自己。有的研究人员盲目地崇拜古典文学,蔑视现代文学。有一位研究人员在解放以后就没有看过一部现代作品。他把现代作品通通归之为公式化、概念化。甚至有人把阅读《董存瑞》和《上甘岭》的人都称之为教条主义者。”这出自《文学研究所揭发批判厚古薄今》,五十多年前发表在北京《光明日报》上,“他”莫非钱先生?

  远害要慎出入    

  1944年12月,徐森玉介绍钱先生做何竞武将军女儿的英文老师;钱先生致徐森玉函有云:“何女士名门淑媛,重以吾丈道地,不才决破例往教。苟遇风雪,或偶援《北梦琐言》‘四不出’之成说。何女士万勿先过。”十二年后,《容安馆札记》第四百三十则论邵尧夫《伊川击壤集》卷十三《四事吟》:“‘会有四不赴,时有四不出’,自注:‘公会,生会,广会,醉会;大寒,大暑,大风,大雨。’按《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二引《复斋漫录》谓国初孔拯侍郎遇雨,向坊叟借油衣,叟云:‘某寒不出,热不出,风不出,雨不出,未尝置油衣也。’孔公顿忘宦情;早于康节。”不识何以不道孙书。《北梦琐言》卷十作“唐孔拯”。

  1947年12月,潘际埛为上海《大公报·出版界》徵名贤笔答“我的第一本书”并附近照,钱先生自言未缴照片乃因“外面寒风苦雨,也实在怕上照像馆”,即隐使“四不出”之典。“会有四不赴,时有四不出”也是钱先生自矜的克欲忍性之功。与夏志清书:“自去冬访日本归,自省七十之年,逸我以老,安我以拙,将为伏枥之病骥,非复行空之天马。故Princeton旧约,牛津All Soul新招,均谢未赴;迩如香港,亦懒规往。游骑无归,流辈固乐而不疲;夜行不止,古人则弥以为戒。李易安词云:‘如今憔悴,怕见夜间出去’,断章咏之”;与张隆溪书:“言老僧思凡下山一节,恐出讹传。《旧约》中Isaiah言埃及人云:‘their strength is to sit still’(忆Emerson, Journals中曾以此语形容老大之中国),窃谓老年人当奉为箴铭。”“We had said of China, as the old prophet said of Egypt, ‘Her strength is to sit still’”,余于《容安馆札记》第七百三则句缝睹Emerson此语。

发表于《东方早报》2011-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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