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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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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建平:见钱锺书先生   

2010-03-28 15:13:33|  分类: 钱锺书生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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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先生不愿见记者是出了名的,他对英国女记者求见时说的蛋与母鸡的比喻,已成为谢客的经典。所以,当听到舒展老师传达钱先生同意见我的消息,真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那是19881027日,约好下午三点到三里河南沙沟钱寓。我伯迟到,早早赶去,在附近的玉渊潭公园坐了一会,一边翻着杨绛先生写的《记钱锺书与<围城>》,一边想着见到钱先生该说些什么。

三点整,我准时来到钱先生家门口。是钱先生亲自来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夹袄,一脸和气。握手时,钱先生感觉我手有点凉,关切地说,北京这几天冷了。落座后,钱先生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在一边的沙发坐下。

这是一间客厅兼书房,家具很简单,两只沙发,一张大书桌,书桌旁是一把转椅和一张躺椅,书柜不多,人们都说钱先生的书是藏在脑子里的。

钱先生问我何时到的北京,住哪里。我说住在东四姑妈家里。钱先生说,还是住家里好,现在豪华宾馆不去论,一般招待所又不能住。钱先生告诉我,沈毓刚先生给他写了信,介绍了我的情况。钱先生回忆了当年在上海光华大学执教的往事,那时,毓刚先生是光华附中的学生。接着,钱先生又说:你们是大家,独鹤先生我们年轻时都知道,看过他编的报。你继承独鹤先生的事业,不错。

话题转到报纸。钱先生说:你们的报纸《新民晚报》办得很好。我请钱先生提意见。钱先生幽默地说,很惭愧,白看报纸。其实,钱先生只要身体许可,每年总要写上几首诗词,并声明却酬。钱先生是很注重中国传统礼节的。接下来谈到“夜光杯”的一些作者。我说起施蛰存先生最近写来一首诗,讽刺一位海外来客。因考虑到统战关系,不宜公开见报。钱先生很同意施老的看法,说当年他和杨绛先生到瑞士开会,途中也见到此人,当时很激进,但后来被收买了。钱先生要我回沪后代他问候施蛰存先生。钱先生还问起:“林放先生好吗?他很正直,政协开会我不参加,他敢说一些刺耳的话。”

我问起钱先生身体状况,他说一星期去医院三次,主要是老慢支。他风趣地说:我现在是听天由命。既然自然规律不可抗抗拒,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问起杨绛先生,钱先生马上起身对着隔壁房间说:“季康,建平同志要见见你。”杨先生闻声进来。钱先生把我介绍给杨先生,并对杨先生说,你可以同建平同志说苏州话。杨先生笑笑说:已经说不好了。我发现,钱先生的普通话带有江浙口音,而杨先生的普通话则带有一点京味。

杨先生坐在紧挨写字台的转椅上,而钱先生则躺在那张躺椅上,气氛十分随和。我原先的紧张慢慢消逝了。和两位老人说话,就好像是在谈家常。

钱先生向杨先生介绍我,说我“文革”中也吃了苦,没有机会读书。杨先生问:是不是受老太爷的影响?我说是受到影响,但当时鼓吹“读书无用论”,大家都不读书了。

我请杨先生以后给“夜光杯”赐稿,又说了自己喜爱的《干校六记》,接下去,就自然而然地谈到“文革”。钱先生和杨先生对“文革”,对建国以来“左”的一套深恶痛绝,称那些整人的人为“刽子手”。当谈到鲁迅被人当作棍子时,钱先生感概地说:鲁迅是最主张自由的,但身后却失去了自由,这是很大的讽刺。

这时,我想把带在身边的那本《记钱锺书与<围城>》请杨先生签个名。我一拉包,钱先生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对杨先生说:要叫你签名了。杨先生接过书,钱先生在一旁大声地说着我的名字:建设的“建”,平安的“平”。杨先生没有直接往书上写,而是先在一张纸上记下了我的名字,问我对不?然后,才在书的扉页上写了“建平同志存览 杨绛”并盖了章。我接过书,对两位老人说,今年是你们回国五十周年。钱先生说,是吗?我们都忘了。杨先生点点头说,是的。钱先生在书橱里找出台湾出版的《钱锺书传),里面附有年表,一查,果然是的。钱先生显得很高兴。我又问钱先生最近写什么文章。他说年纪大了,不写了。

不知不觉,谈话已持续了一个小时,我起身告辞。钱先生与杨先生一直送我到门外,问我在北京还住几天?我说一个星期左右。钱先生又问:是不是坐飞机走?我说飞机票太贵,报社经济不宽裕,还是坐火车走,但火车票很难买。钱先生听了感叹一声,念了杜甫的一句诗: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我握着两位老人的手,请他们多多保重。钱先生恳切地说:下次来北京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对于这次见面,钱先生是很高兴的,后来他在给沈毓刚先生的信中还特地提到了我,对我勉励有加。可是我怕打扰他老人家,以后去北京,没有再去拜访他。但每年春节,我总不忘给钱先生与杨先生寄去一张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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