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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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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杨绛:魔鬼夜访杨绛   

2010-03-25 19:48:52|  分类: 杨绛-家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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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临睡要服睡药,但失手把药瓶掉了,只听得“格登”一声,药瓶不见了。我想瓶子是圆形,会滚,忙下床遍寻,还用手电筒照着找,但不见踪迹,只好闹醒阿姨,问她要了一板睡药。她已经灭灯睡了,特为我开了灯,找出我要的药,然后又灭了灯再睡。

我卧房门原是虚掩着的,这时却开了一大角,我把门拉上,忽见门后站着个狰狞的鬼,吓了一大跳,但是我认识那是魔鬼,立即镇静了。只见他斜睨着我,鄙夷地冷笑说:

“到底你不如你那位去世的丈夫聪明。他见了我,并没有吓一跳!”

我笑说:“魔鬼先生,您那晚喝醉了酒,原形毕露了。您今晚没有化妆,我一见就认识,不也够您自豪的吗?”

他撇撇嘴冷笑说:“我没有那么浅薄。我只问你,你以为上帝保佑,已把我逐出你的香闺,你这里满屋圣光,一切邪恶都消灭无踪了?”

我看他并不想走,忙掇过一把椅子,又放上一个坐垫,我说:“请坐请坐,我知道尊腚是冷的,烧不坏坐处。您有什么指教,我洗耳恭听。”

魔鬼这才乐了,他微笑着指着我说:“你昏聩糊涂,你以为你的上帝保佑得了你吗?可知他远不是我的对手哩!你且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属于他,还是属于我?”他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我是不爱敷衍的。”

我仔细想了想说:“您的势力更嚣张。不是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如今满地战火,您还到处点火。全世界人与人、国与国之间,不都在争权夺利吗?不都是您煽动的吗?不过我也不妨老实告诉您,我嫉恶如仇,终归在我的上帝一边,不会听您指挥。我也可以对您肯定说:世上还是好人多。您自比上帝,您也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那么,您还忙个啥呀?据我看,这个世界毁灭了,您也只能带着崇拜您的人,到月球上抢地盘去!不过谁也不会愿意跟您下地狱、喝阴风的。魔鬼先生,我这话没错吧?”

魔鬼冷笑说:“你老先生不是很低调很谦虚吗?原来还是够骄傲的!你自以为是聪明的老人了!瞧着吧,你能有多聪明!”

我笑说:“领教了!也请勿再加教诲了!我已经九十九高龄。小时候,初学英文,也学着说:‘I will not fear,for God is near.’其实我小时候是害怕的。上帝爱护我,直到老来才见到您,可是我决不敢自以为聪明的。魔鬼先生,领教了。”

魔鬼冷笑说:“这是逐客令吧?”

我笑说:“也是真正领教了,不用再加教诲了。”

魔鬼说:“One word to the Wise is enough.”他拿起我遍寻不见的睡药瓶子,敲敲我的梳妆台说:“瓶子并未掉地下,只掉在台灯旁边,请看看。”

魔鬼身上的荧荧绿光渐渐隐去,我虽然看不见他,却知道他还冷眼看着我呢。

第二天早上,我刚从床上坐起,就发现我遍寻不见的药瓶,真的就在我台灯旁边,并未落地。魔鬼戏弄我,并给了我一顿教训,我应该领受。以前我心目中的确未曾有他。从此深自警惕,还不为迟。

20091129

日期:2010-02-24 来源:文汇报

 

 

 

 

读《魔鬼夜访杨绛》

 

捧读杨文,欣喜不已;咀嚼再三,至为惊奇:大智大勇,不胜钦佩!彼以百岁高龄,仍能明察秋毫,见“鬼”不惊,且坦然与之交锋,游刃有余。故事始于实写,继即虚托;看似荒诞,实乃现实主义杰作也!作者为人风骨、阅世胆识、哲理内涵、暮年心境,具现此文!杨先生出生于1911年,按阴历纪,此轮虎年正值百岁华诞。先生所处之世,人魅混杂,赖其心明眼亮,明断是非,自行写下百岁寿文,为其不惑立此存照!不能不佩服老人之深谋远虑也。20年后,倘老朽不死,定当细剖之。谢谢“笔会”,组得如此好稿!

——叶廷芳

魔鬼之言:“瓶子并未掉地下,只掉在台灯旁边,请看看。”真是名言警句,引人深思。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就在人身边,不必过于远寻,可以注意上文的儿歌:“I will not fear,for God is near.”如此说来,魔鬼也可能是大善知识的化身,所谓大权菩萨呢。一笑。

又,不知道有人注意过没有,钱锺书和杨绛有相错之象,其著作可以互相补充,并结成对子。比如:

钱有《围城》(大学),杨有《洗澡》(研究所)。

钱有《人兽鬼》,杨有《倒影集》。

钱有《写在人生边上》,杨有《走到人生边上》。钱有《魔鬼夜访》,杨有《魔鬼夜访》。

钱有精妙的翻译理论,完整的实践却只留下了一篇,海涅的《精印本“堂?吉诃德”引言》。杨翻译了《堂?吉诃德》全书,还翻译了《吉尔?布拉斯》《小癞子》。

钱想写剧本而未成(此即英气勃勃,不甘后人),杨有《称心如意》《弄假成真》。

钱有《七缀集》,杨有《春泥集》。

钱有杨所无:《管锥编》《谈艺录》《宋诗选注》,锐意进取,风华绝代。杨有钱所无:《干校六记》《将饮茶》《我们仨》,保护家庭,甘当“灶下婢”。尤其在钱先生逝世后,杨先生翻译《斐多》以纪念丈夫、医治悲痛,无形中已上追希腊。

——宁提

正月十一(224日),渐渐从春节期间的人来人往中静下来,正好读到当天发表在“笔会”上的《魔鬼夜访杨绛》。初看标题,心一震,一紧,首先想到的是杨先生做了一个恶梦,她把这个梦记下来了;可待读完文章,心却被杨先生温暖了,湿润了。

魔鬼深夜闯进杨先生的房间,自负地对杨先生说:“你昏聩糊涂,你以为你的上帝保佑得了你吗?”杨先生的回答是:“您的势力更嚣张。不是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如今满地战火,您还到处点火,全世界人与人、国与国之间,不都在争权夺利吗?不都是您煽动的吗?(读到这里,魔鬼是谁,我相信每个读者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不过,我也不妨老实告诉你,我嫉恶如仇,终归我在上帝一边,不会听您指挥。我也可以对您肯定说:世上还是好人多……谁也不愿意跟您下地狱,喝阴风的。”

这是一个饱经世纪沧桑的百岁老人对邪恶势力作出的回答,铿锵有力,正气凛然……贪官的无赖和腐败,学人的孱弱和苟且,世风的浮躁和喧嚣……这些当下种种不如意处,杨先生并没有直接批判,而是通过与魔鬼的对话,显示了一场较量。中国文化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生生不息的。

杨先生已届百岁,可她用一千来字的篇幅,把这个现实世界描绘得清清楚楚,令人联想深思。我已是奔七的人,但还是昏昏然啊。

祝愿杨先生平安健康!

——周云贵

日期:2010-03-17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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