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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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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志:钱锺书批阅爰居阁诗  

2010-12-20 18:58:21|  分类: 钱锺书生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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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志:钱锺书批阅爰居阁诗 - 钱锺书先生生平与学术研究 - 钱锺书先生生平与学术研究

  十年前,小爷爷(我岳丈的堂叔徐熙载先生)从上海来函,说武定路的石窟门老房子拆迁在即,有一批藏书(主要是《四部丛刊》和《丛书集成》,以及大爷爷徐燕谋留下的一部分清末民初的诗文集)想赠送给我。于是我装了18个纸箱分两次运回广州。这批书籍里,有一套梁鸿志的《爰居阁诗》。宣纸线装,一函四册,是己卯(1939年)第二次校印本,应与1938年的初印本略同。首册的屝页上,钱锺书的亲笔批语赫然在目:“矜健之笔、都雅之词,在彼法中自足冠绝侪辈……宜福建子之尊崇也。”钱锺书是徐燕谋的生平挚友,据小爷爷的追忆,钱先生学富五车,但本人甚少藏书,倒是1942年起困守上海孤岛的三四年间,经常陪同徐燕谋逛书肆,访得新书,则以先睹为快。批语中“壬午(按:1942年)九月,自燕谋处借阅一过,默存识”的话,正好印证了这一说法。

  梁鸿志是嘉庆年间进士、官至江苏巡抚的清朝中后期文化名人梁章钜的曾孙,其学问、诗风均可谓家学渊源。以前清举人之身,梁鸿志即活跃于民国初年的政坛,1925年任段祺瑞执政府秘书长。抗日战争期间,早年砥风砺节的梁鸿志先是仰承日寇的旨意在南京组织“维新政府”,继而又出任汪伪政权的“监察院院长”和“中央政治委员会当然委员”。抗战胜利后,梁鸿志被国民政府上海高等法院以叛国罪判处死刑,1946119日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执行枪决。当时有杂志特意登载了梁鸿志的两句旧诗:“他年精卫终投海,何处爰居可避风。”明示对汪(客死海外)、梁(无处可逃)结局早有预言。其实,《爰居阁诗》中,此类踪迹还有不少,比如挽黄秋岳诗“青山我独在,白首君同归”(《哭黄哲维》),不由得让人想起潘岳、石崇“白首同所归”的故典(事见《晋书·石崇传》)。诗谶之论,信耶非耶?不过,即使在狱中等候宣判甚至到临刑前夕,梁鸿志依然作画赋诗,不减骚人风致,所得一百多首诗,死后编为上下两卷:上卷曰《入狱集》,下卷为《待死集》。补白大师郑逸梅于1950年为题跋曰:“此书为梁鸿志在狱中最后之作,未曾刊印出版。”

  近现代著名诗家中,郑孝胥、梁鸿志、黄秋岳、陈曾寿、龙榆生诸人的身份显得颇为特殊。这些人多从前清走来,活跃在民国期间,身兼文士、政客两重身份。他们一方面凭籍深厚的国学基础,横溢的诗赋才华,为当世所瞩目;另一方面则因其与时世共浮沉的人生选择为千夫所指,留下了“文人无行”的又一口实。由于以上诸人晚年的变节行为(郑孝胥、陈曾寿曾效力于溥仪的“伪满”政权,黄秋岳沦为日本间谍,梁鸿志、龙榆生则供职于“汪伪”政府),终至声名狼藉、报应不爽。郑孝胥暴毙于l938年,有传言是被毒杀;梁、黄都是以“汉奸”罪伏法;龙榆生虽无恶行,但也为那段经历付出了代价。这样的收场固然令人唏嘘,而身后寂寞、著作飘零,亦其宜也。

  同为石遗(陈衍)弟子,钱氏不但熟知诗派流变的轨迹,且融会西方诗学新理论,对梁鸿志及其是诗作可谓知之既深,评析亦能中肯透彻、持论公平。除肯定其在名家辈出的闽派诗人中重要地位,更明确指出了梁鸿志的诗学路径与品格:“于西江宗派稍能以苏、陆两家广之,故尚不狰狞枯窘,然终落海藏楼蹊迳。数篇以上,语意泛同,亦见才之不大焉。”———晚生于梁鸿志的钱锺书是公认的才高八斗、大器早成,眼界自是不凡,当然也不轻易许人。清点四册《爰居阁诗》,钱氏批语共64则,约合500余字。虽然草草书就,却是对梁鸿志诗歌有份量的评析,从中还能窥见钱钟书早年的诗学理论。这些尚未著录于已出版的钱氏著作的珍贵资料,无疑兼具了研究梁鸿志和钱钟书的双重价值。

  近年来,梁鸿志诗集的初期版本颇受藏书家青睐,一般品相的价位大概在40005000元之间。2006年上海嘉泰拍卖有限公司举办的春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上,1938年初版《爰居阁诗》从7000-8000元估价,最后竞拍到33000元。固然因为那是一套在藏书界有墨凤之誉的“蓝印本”,也由于该书是梁鸿志赠送给民国集邮巨擘周今觉的诗集,扉页有作者亲笔题跋:“梅泉诗老吟定,梁鸿志呈”,殊为难得。

  编者按:此文是作者读到本版所刊梁基永先生写黄秋岳的《乱世佳人》一文后,特意撰写并提供给本版的。文内所披露的钱锺书早年手笔,是此前未闻未见的,对于“钱学”以及近代掌故、诗史,都有特殊的价值。

(《羊城晚报》201012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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