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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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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石语》里的家事国事   

2009-10-06 11:38:34|  分类: 钱锺书生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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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语》是钱锺书先生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本书,记述上世纪三十年代著名学者、诗人陈衍(18561937,字叔伊,号石遗,福州人)和他的一次谈话。

钱锺书的父亲——国学大师钱基博与陈衍是至交,曾携钱锺书到陈衍家做客。陈衍看了钱锺书的诗稿后批评说:“此乃才子诗也。”劝他要在诗的意境和风骨上下功夫。1932年除夕,陈衍请钱锺书来家度岁,“谈燕甚欢”。钱锺书默记陈衍讲话,撰得《石语》一书传世。书中二人品评当时文士,也提及陈衍自身诸多逸事,展示了那个时代文人学者生活、学问、人际以及民族气节等诸多方面的内容。谨撷取《石语》中记录的二三事,来管窥陈衍这位近代硕学鸿儒爱家、爱国的事迹。

花光阁诗会 文人雅集

《石语》载:

锺书曰:“丈《匹园诗》所谓‘黄书楹帖苏书扁,亚字阑干卍字文’者也。”丈大笑曰:世兄记老夫诗熟。

这里提到的“匹园”,是一小花园,位于陈衍福州故居内。陈衍故居就在福州“三坊七巷”中的文儒坊三官堂(今大光里8号)。故居建于清代,木构建筑,坐北朝南,虽是普通宅院,但处处有雅韵,步步有诗情。

“匹园”西北角建有“花光阁”,是入室弟子修课业的地方。陈衍为此阁撰楹联云:“移花种竹刚三径,听雨看山又一楼”,由陈宝琛书写。郑孝胥则书“花光阁”匾,悬于楼上。林纾寄诗祝贺,陈衍和了一首《畏庐寄诗题匹园新楼次韵》,云:“敢云隐几日看山,只拟千忙博一闲。联扁分书已坡谷,画图传本待荆关。谁知五柳孤松客,却住三坊七巷间。循例吾家悬榻在,何妨上冢过家还?”此诗流传开后,其中“谁知五柳孤松客,却住三坊七巷间”,意喻“三坊七巷”是名士居住处所,使福州“三坊七巷”这一名号闻名海内外。

匹园和花光阁在“三坊七巷”中堪称首屈一指的诗楼。当时各地诗人多集中在福州,向陈衍请教古典诗学。说诗社(1920年成立的诗文团体,由陈衍定名)常在陈衍家举行诗会,聚会人数经常多达三四十人。花光阁上下传唱互抄诗词,一片热闹。陈衍有诗云:“亭台半占空中地,风月教低四面墙”,隐喻陈家四邻皆富族,他只有诗词歌赋的雅情高于他人。

由于财力有限,陈衍所建楼园均因陋就简,规模很小。但他注意装点,配以字画诗词,亦自成雅趣。花光阁阁楼角装有电灯数盏,使满园花树摇曳弄影,雨中迷离空濛,令人赏心悦目。他在前厅西卧房前面挖了一小池,作《小池赋》。许多人读到《小池赋》后,都以为陈家池台妙甲于东南。有一些文人慕名从上海来榕参观,看后不禁哈哈大笑,说:“赋写得很好,我们原以为小池不小,现在才知道真是芥子之中有世界哩!”

    夫妻感情至笃 不循“旧法”

《石语》载:

结婚须用新法,旧法不知造成几许怨偶。若余先室人之兼容德才,则譬如买彩票,暗中摸索,必有一头奖,未可据为典要。

陈衍的妻子为晚清才女萧道管。她能诗会词,被称为“女学儒宗”,著有《说文重文管见》《列女传集解》《戴花平安室遗词》《然脂新话》《平安室杂记》《萧闲堂杂记》等。夫妻二人感情至笃。陈衍对夫人的爱恋,既有传统式的忠贞,也有近代尊重女性、解放女性的新爱情观。他说:“乐之高尚者有二:曰感情,曰名誉”,曾写下大量倾诉对夫人真挚感情的诗作。萧道管过世后,陈衍作长诗《萧闲堂三百韵》哭之。著名画家陈衡恪特为陈衍画《萧闲堂著书图》,并刻《萧闲堂》印章一枚,题诗云:“阅尽人间世,独有萧闲室。至情深刻骨,万事莫与偿。山含夕阳古,叶落空阶凉。抱此垂垂老,哀歌天地荒。”

陈衍劝诫钱锺书婚姻大事不可循“旧法”,双方要志趣相投。钱锺书与杨绛新婚时,陈衍撰联祝贺,云:“一双同梦生花笔,九万培风齐斗楂”。此联现今挂在钱锺书与杨绛书房内。

历重大政治事件 光明磊落

《石语》载:

苏堪堂堂一表,而其妻乃淮军将领之女,秃发跛足,侏身麻面,性又悍妒无匹。苏堪纳妾,余求一见,其妻自屏风后大吼曰:“我家无此混帐东西!”苏堪亦殊有杖落地而心茫然之意。清季国事日非,苏堪中宵即起,托词锻炼筋骨,备亦殊有杖落地而心茫然之意。清季国事日非,苏堪中宵即起,托词锻炼筋骨,备万一起用上阵,实就其妾宿也。为妻所破,诟谇之声,闻于户外。苏堪大言欺世,家之不齐,安能救国乎!

(苏堪)近来行为益复丧心病狂,余与绝交久矣。

陈衍是一位爱国者,为人光明磊落、淡泊名利,一生历经数次重大政治事件,均态度鲜明、立场坚定。郑孝胥曾是陈衍最亲密的诗友,二人常在郑的福州洗银营住宅秉烛谈诗。他们的“同光体”诗论,对中国近代诗坛产生重大影响。“九-一八”事变后,郑孝胥出任伪满洲国国务总理兼文教部长。陈衍愤慨其变节行径,与之绝交,并通知商务印书馆删掉《近代诗钞》内收录的郑诗。对老友陈宝琛,陈衍曾作《寄弢庵太傅天津》一诗,忠告他绝不可追随溥仪。在陈衍的一再劝告下,陈宝琛向溥仪进谏《十不可》,终未侍伪满洲国。

早在1915年,袁世凯图谋称帝,筹安会准备了前清勋贵、巨富和硕学通儒三类首要人物名单。当陈衍得知自己的名字被列在硕学通儒首位时,认为“劝进”就是从贼,绝不可为,就诘问筹安会秘书长施愚:“为何列我的名字?”施答:“这是当今皇上的意思。”陈衍说:“你的皇上不认识我,请赶快把我的名字除掉。”施说:“不要后悔,别人正求之不得呢。”陈衍说:“决不后悔!”筹安会只好把陈衍的名字除掉。

1932年“一?二八”事变,十九路军在上海闸北一带英勇抗战,予日寇重创。这一年陈衍77岁,他决定不做寿、不设宴,将亲友馈赠的筵席费,用来慰劳抗日的十九路军,并赈济闽东遭水灾的灾民。5月,陈衍与知名人士及弟子等人,拜谒福州于山明代抗倭英雄戚继光祠,勒石记录此事。次年11月,十九路军爱国将领丘国珍在旁又刻“国魂”二字。两次题刻融为一体,彰显民众抗日救国决心。

19377月,陈衍逝世,享年82岁。钱锺书在海外得到消息后,作《石遗先生挽诗二首》哭之,并在《石语》中悲痛地说:“今也木坏山颓,兰成词赋,遂无韩陵片石堪共语矣。呜呼!”足见钱锺书对陈衍满怀敬重、哀婉之情。

 

2009829日《福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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