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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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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葉兆言:紀念錢鍾書  

2009-10-17 09:57:48|  分类: 为钱锺书声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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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6年研究生論文答辯,有老師向我借錢鍾書的《圍城》,理由是答辯時可以提問。也許我的表情有些疑惑,也許當時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這位老師突然臉紅,承認並沒有好好地看過,說他一直沒有找到這本書,現在正好趁論文答辯,把它再翻閱一下。

   論文答辯很順利就通過了,我的指導教授是葉子銘,名師劣徒,作為他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無論本校還是外校教授,大家得過且過,都樂意給這個面子。印象中幾乎沒有甚麼為難,以表揚為主,以鼓勵為輔,最後略微批評,無法想法太多,有點新潮和偏鋒,對錢鍾書評價稍稍過高了一點。不管怎麼說,錢先生不是甚麼大作家,和魯郭茅相比不行,和巴老曹相比也不行,也就至多二流吧。

然後老師之間的隨便議論,我作為學生,陪坐就行,也用不着回答問題。我歷來對作家排座次不感興趣,葉先生對茅盾情有獨鍾,私下對我們幾個弟子,常把茅盾放在魯迅前面,認為論思想深刻魯迅當仁不讓,比小說地位茅盾顯然應該佔優。我樂得聽教授們爭論,東扯西拉說到最後,話題又回到錢先生身上,讓我重新回答,究竟應該怎麼看錢的地位,放在哪個位置上才合適,他的小說到底好在哪裡,我因為該說的話已說過了,加上有些緊張,便大談沈從文,大談廢名和師陀,說了好一會,話題還沒談到錢鍾書,葉先生擺擺手,不讓往下說了。

   我正好找到了台階,順勢退場,高高興興地結束研究生階段的學習。選擇錢鍾書作為自己學問的研究方向,完全因為偶然,首先考研就是開玩笑,就是一場人生遊戲。說到個人興趣,我更喜歡外國小說,也喜歡唐詩宋詞,不感興趣的恰恰是中國現代文學。考研只是陪公子讀書,一位朋友一定要拉我陪考,說考研乃人生第一大無趣,必須有個難兄難弟陪送死。如果這哥們當年提出考比較文學,考古典文學,我們也完全可能會冒險嘗試,能否考上說不準,也許考不上,也許就考上了。

   從考上到正式讀研,有半年時間,這是一段十分閒散的日子,春風得意馬蹄輕。我在大學做老師,不上課,當兩個班輔導員。馬上要離開這個單位,誰都不把你當人看,我趁機寫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死水》。同時惡補現代文學知識,既然考上了,原來必須拿在手上的敲門磚,譬如王瑤版《中國新文學史稿》,譬如唐弢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便可以堂而皇之扔到一邊。那陣子,看最多的是夏志清先生的《中國現代小說史》,我最後選擇了錢鍾書,顯然與他的極力推薦有關。當時看的是台灣版,夏的觀點與大陸的主流定論截然不同,旁觀者清,我既上了現代文學這條賊船,自然會想到在學問上有些反動。

   考上研究生是1983年,那年頭招生不多,導師要帶完了這一撥弟子,要等學生畢業,拿到了學位,才能接着招下一批次。當時的風氣是撥亂反正,翻案成風,好挖掘出土文物,動不動從角落旮旯扯個被埋沒的好作家出來。記得我曾很老氣橫秋地告訴祖父,說沈從文小說不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寫得好。祖父聽了很生氣,說誰都知道沈的小說好,當年我就編發過他好多小說,人家有名得很呢,只是你們孤陋寡聞,並不是別人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祖父,自己最後選擇了錢鍾書作為研究對象。祖父已經老了,他對我要研究甚麼,未來有甚麼理想,並沒有太大興趣,通常情況下,只是希望我能陪他多說說話,說點古今中外的段子,清談可有可無的掌故。考上大學,讀研究生,看了不少書,在老人眼裡都不是事,都不算出息。

   促使我選擇錢先生的更重要理由,是因為讀了錢《宋詩選注》的序。雖然只是一篇小小的序言,但是它對一個人的影響非同小可,彷彿晴天遭遇劈雷,又好像沙漠上突然見到了綠洲,我完全被顛覆了,一下子醒悟過來學問該怎麼去做,明白僅僅去翻案,為反動而反動,並沒有什麼太大意思。

   因為這篇序言,我開始對錢先生入迷,到處搜羅他的文字,把擱在祖父書桌上的四卷本《管錐編》據為己有。老人家有些吃驚,不明白一個即將從事現代文學研究的人,竟然會對這種書有興趣。他顯然是懷疑我的古文程度,而且還有那些引用的近乎奇怪的洋文,明擺我不可能看懂。作為一位五四老人,祖父肯定不贊成我走吊書袋的舊路,但是也沒有反對,只是奇怪我的興趣所在。經過文化大革命,他真的有些弄不太明白,年輕的一代究竟應該怎麼才能做好學問。

   事實上,我還沒有開始讀研究生,做學問的方法已經給自己確定好了,這就是研究哪一個具體作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打通作家與時代的關係,要用自己的眼光去重新審視現代文學。如果有可能,我將寫一篇像《宋詩選注》序那樣的文章,寫一本個人風格的文學史。錢先生的學問太大了,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誰也沒有那個能耐可以完全學他,要學只能學一部分,學一點皮毛。

毫無疑問,我太好高騖遠,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錢先生的粉絲。曾見到過這樣的記錄,那就是祖父曾給錢先生寫過字,向祖父要字的人很多,然而看到錢鍾書的名字,我忍不住有些心動,想拜見的念頭一閃而過。如果說我一生中,真有過甚麼特別強烈的衝動,想冒昧地見一個甚麼名人的話,那麼就是這位錢先生了。和同齡人相比,我見過的文化名人並不算少,或許這想法不是不能實現,事實上也有過這樣的機會。後來錢先生仙逝,我曾向吳泰昌表示沒有見上一面的遺憾,吳笑說這事別人不容易,在你真是不應該。

   只能用不要去考察下蛋的母雞來安慰自己,我只能這麼去想,一個真有能耐的人,不應該去當別人的崇拜者,應該讓別人來崇拜你。有人知道我研究錢先生,常常問我他的小說究竟有甚麼好,他的《管錐編》為甚麼要用文言,我總是喋喋不休解釋,一次次強調,一次次叫好,完全像一個拉贊助的。錢先生在我心目中代表治學的最高境界,情人眼裡出西施,我知道對某個人過於喜歡,常常有可能會影響你的判斷。

   如果我是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毫不猶豫地把這獎頒給錢先生。如果真有所謂國際水平,錢先生的著作就是國際水平,代表着行業的最高水準。多少年來,我一直把《管錐編》當作小品文讀,厚厚四大卷,隨意挑出一段,可以品味很久。也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運,我三心二意,最終成了一名寫小說的人,與學問愈來愈遠,與當初選定的專業幾乎沒有任何瓜葛,基本上就是不學無術,但是床頭經常堆放的,仍然是錢先生的作品。我的很多觀點都是來自於錢先生,雖然都是二手,雖然很蕪雜。

   總是忍不住要想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時候,文革如火如荼,錢先生下放幹校勞動,拿很高的薪水,幹的活也就是當個負責收發的郵遞員。對於一個腦力工作者來說,這差事並不差,唯一可惜的是沒書讀。按照我的傻想法,錢先生當時真走火入魔,偷偷地閉門造車,不顧一切寫起小說來,未必就是甚麼滔天大罪,未必會被捉起來嚴刑拷打,而且很可能一出手就是一本《紅樓夢》,以他的絕世才華,這絕不是不可能的事。

   寫小說並不需要甚麼書,並不需要資料,閒着也是閒。小說家最好的寫作狀態是與世隔絕,沒有名利之爭,沒有衣食之憂,被世人所忽視,為大眾所遺忘。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幹校不是世外桃源,文革也不是與文化有關的一點事都不能做,在當時的條件下,做了也就做了。如果預感到文化專制畢竟暫時,黑暗必將過去,一個真正想寫作的人,或許就可以有所作為,更不用說知不可為而為。過去總強調文化大革命對文化的摧殘,忽視了寫作者自身的主觀能動性。事實上,真正的文化人獨一無二,是作家誰也攔不住,是金子終究會閃亮,幹校時期的錢先生十分壓抑,有勁沒處使,有力氣沒地方花,可是正因為這種壓抑,一旦離開幹校,一旦有機會,他立刻投入到了《管錐編》的寫作之中。

  在很多人看來,《管錐編》只是學術著作,與小說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其寫作熱情和理想寄託,並沒有甚麼太大不同。說白了,寫於文革中的《管錐編》是部穿學術外衣的《紅樓夢》,是一本真正意義的大書,它博大精深,內容無所不包,太值得我們用異樣的眼光去仰視。

2009926日 河西

《香港文匯報》2009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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