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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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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武子:关于六“不”说之说   

2009-11-30 21:20:41|  分类: 钱锺书生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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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人王继如关于《钱钟书的六“不”说》一文,载2009824日上海《文汇报》,读后有所感。王文主旨想说明钱钟书先生反感纪念活动,是因为当年钱父蒙冤一事而慊于怀。这就误解了钱先生。

       钱先生是性情孤傲之人,虽有大智慧,但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学术天地里,绝不屑与流俗纠缠,故有人赞其为“世外高人”,这也正是钱先生的高蹈、高明之处。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及八十年代初,钱先生曾两度应邀出国访学,在海外引起轰动。钱先生回国后即表示不再接受任何邀请,事实上以后再未有走出国门甚至家门。此后有好事者助推“钱学”,且编辑出版有刊物《钱钟书研究》,钱先生反对无效,只能是“坚决不看”。再之后更有人要为钱先生写传记,采访者均遭谢绝。钱先生有名言:自己回忆都靠不住,何况他人!此外,央视《东方之子》栏目拟请钱先生“出镜”,遭拒后乃以替后世留存影像资料为由,转请季羡林先生代为说项,然仍遭婉拒。这些都是有案可稽、众所周知的故实。更有鲜为人知的故事,不必备述。仅此就足以证实钱先生孤傲脱俗的性情。钱先生以小说《围城》而为世人知晓,更确切地说是以电视剧《围城》而使得天下竞说钱钟书。其实,这对钱先生而言多少有点反讽意味,因为《围城》不过是其游戏之作。而钱先生的学术大著《谈艺录》、《管锥编》却少人问津,况且真能读懂读通者几何?曾有学人对我说:鲁迅是拿今人“开刀”,钱钟书是拿古人“开涮”。这话有点戏而不谑,但也并非全无道理,读钱先生著作时常令人会心莞尔。钱先生恃才傲物,以大智慧玩“小聪明”,既俏皮又调皮,这种风格在其学术著作里是隐而不显,在小说《围城》里却是显而不隐,《围城》里的方氏父子有围城外钱家父子的影子。凡此种种,从一侧面也能反映出钱先生的性情。

    二十多年前的1987年,华中师范大学拟举办钱基博老先生诞辰百周年纪念活动,有意邀请钱钟书先生参加。主事方希望石声淮先生(钱之妹夫)出面相邀,石先生明确表示说:“他(钱钟书)不会来的。”于是转由彭祖年先生(钱之故交)去函劝驾,这便有了钱先生六“不”说的回函。除此往复之私函外,尚有校方邀请之公函,钱先生收到公函后,即以“公文”形式简复辞谢。王文对此过程有叙述,不赘言。此其后,便有钱先生收到惠寄的“纪念专辑”,遂在回复彭先生信函时顺致谢意,亦即王文中引录的钱函内容,而实质上那不过是通款曲、尽礼数、客气话而已。钱先生致彭先生的信函不止两通,我曾有幸拜阅过钱给彭的几封信函,一律八行笺狼毫手书,内中不乏援引诗词典故,文辞简古典雅,诵之娱情怡性。那种翰墨风韵,只应老辈中求索,此后怕是“广陵散”矣。

    走笔至此,尚需附带说明的是:1957年春季,钱基博老先生所谓“万言书”,实际上是迳寄湖北省委某领导人的信函。老先生当时年届“古稀”,且身染重疾,作为民主人士,原本也是响应“鸣放”号召,帮助执政党整风,在信里提了一些建议和意见,其中对政治运动不断、政治学习过多表示了强烈不满。孰料“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形势突变,老先生因言获罪,受到严厉批判。是年底钱老先生病逝,组织上事后对其定性结论为“右派言论”,但是幸免于划定为“右派分子”。呜呼!在那个萧杀的年代,如此结局或许算是不幸之幸了。

逝者已矣。钱钟书先生那一代人亦已零落凋谢,王文里提到的几位前辈学者,均系我之父执,我多有亲承謦欬之幸。我也曾亲闻彭先生等人讲述钱先生趣事,如某前辈曾亲口对我说起当年钱老先生因“上书”而惹祸,组织上派人赴京就此事“征询”钱钟书先生意见,钱先生回话道:“他(钱父)年岁大了,你们认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此处转述的是原话。我理解这两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为父“脱罪”,言外之意不外乎老人跟不上时代了,何苦去纠缠为难他呢?二是既然你们已有“定谳”,何必还来试探“征求”我的看法呢?这个“表态”很能体现出钱先生不同于俗流的高明智慧。

《文汇读书周报》200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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