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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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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钱之俊:钱锺书小学时期的读书与作文  

2008-01-06 21:44:38|  分类: 钱锺书生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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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一见的少年照片

 

钱锺书先生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钱基博是现代著名的国学家,著述等身,对儿子的家教极其严格。但钱锺书在入东林小学之前的教育,基本上是由大伯父钱基成负责。钱基成是长房无子,所以钱锺书一生下来就过继给了大伯父。他四岁(虚岁)时始由伯父教识字,六岁入秦氏家族办的秦氏小学,不到半年,因病停学;他伯父舍不得他上学,加之本来就不太赞同新式的学校教育,借此就停学在家。按当时新式教育的学制,像钱锺书这个年龄段,应该入初等小学学习了。钱家人里面,不仅钱基成不赞成新式教育,钱锺书的祖父钱福烔就已很反对进“洋学堂”,他们还是倾向于老式教育。所以不久钱锺书又被送往亲戚家的私塾附学,但附学不便,一年后又在家由伯父教。钱基厚《孙庵年谱》民国五年记:“长侄锺书及子锺韩始由伯兄授读。……伯兄首以《尔雅》授之,叔兄为重订次序,盖父意欲令於幼时能正音读、辨字义也。”到考上东林小学时,钱锺书已“卒读《论语》、《孟子》、《毛诗》、《礼记》、《左传》诸书,暇则涉猎子史,好臧否古今人物,握管作二三百字论文矣。”(钱基博《大哥述略》,《堠山钱氏丹桂堂家谱·行述第三》)其实跟伯父后面读书很是轻松,这期间他还读了《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以及《说唐》、《济公传》、《七侠五义》、《聊斋志异》等中国古典小说,雅的、俗的,囫囵吞枣,“照单全收”!小小年纪,书看多了,除了喜欢讲给弟弟妹妹们听,自己还喜欢琢磨:一条好汉只能在一本书里称雄。关公若进了《说唐》,他的青龙堰月刀只有八十斤重,怎敌得李元霸的那一对八百斤重的锤头子;李元霸若进了《西游记》,怎敌得过孙行者的一万三千斤的金箍棒。假若来个“关公战秦琼”,那胜负又当如何?李洪岩先生认为,“在这些疑问与纳闷中,也倏忽闪动着钱锺书日后‘以解颐资解诂’的某些治学特色。”(《智者的心路历程——钱锺书生平与学术》)

 

             老夫子钱基博

 

1920年,钱家人看到时代实在不同了,不得不让钱锺书、钱锺韩兄弟(堂兄弟)进新式公立小学上学。是年七月,钱锺书兄弟考上其时已改称第二高等小学的东林小学,但算术要补考。钱锺书他们当时直接上高等小学(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五年级),虽然文史方面很不一般,但有些学科就跟不上,比如算术就得补考。尽管如此,钱家也没有放松对他们进行国学教育与训练。钱锺韩后来回忆说:进入高小后,由于缺了四年基础教育,学习困难很大,学校里有一套功课,有一套作业(当然比现在少得多,浅得多),家里却从不过问,只是另行安排一些课外学习任务:继续读些古典文学,读些中国历史,写些议论文章。在这几年里学得很狼狈,成绩不佳,有时还不及格,只能靠自己的阅读能力来勉强应付功课。”(《谈自学》)

 

 东林小学前身东林书院        

 

在钱锺书上东林小学不久,伯父钱基成去世(1920年农历921日)。他对伯父感情很深,悲痛不已。当年,他写了《题伯父画像》一文,这是目前我们所见到的钱先生最早的一篇文字。文曰:

呜呼!我亲爱之伯父死矣,不得而见之矣。可得而见者惟此画像耳。然吾瞻拜伯父之画像,不禁哀之甚,而又慰之深也。哀莫大于死别,夫何慰之有?慰者,幸音容之宛在。然而不能无哀,哀者,哀死者之不可复生也。嗟夫,我伯父乃终不可得而见矣!于不得见之中而可以稍慰夫欲见之心者,幸有斯像耳。岁时令节,魂兮归来。锺书衔哀展(瞻)拜,供奉香花,我伯父在天之灵,其实式凭之。

全文不到二百字,满眼的“之乎者也”,俨然一个小夫子的模样,正是钱基博所言“握管作二三百字论文矣”。但文章虽稚嫩,情意确是真挚的。大伯父去世后,钱锺书虽然仍与伯母一起住,但教育开始由父亲来接手。钱基博在儿子上东林小学之前的几年里,对儿子的教育常常是“鞭长莫及”。偶尔背地里教儿子些算术,儿子也是被他拧的青一块、紫一块,效果不仅不大,还得罪了大哥。针对儿子当时喜欢“臧否人物”、好发议论的情况,他为钱锺书改字“默存”,还在《题画谕先儿》(《南通报》19201212日)文中对儿子提出告诫:“汝在稚年,正如花当早春,切须菩(善)自蕴蓄。而好臧否人物、议论古今以自炫聪明,浅者谀其早慧,而有识者则讥其浮薄。语曰:‘大器晚成。’蓄之久,而酝酿熟也。又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发之暴,而酝酿不熟也。如锦侄绘此贻汝,非必喻汝少年身世之生意洋溢,或亦有所讽耳。汝不可不知此意,切切。”

东林小学时期,钱基博正在省立第三师范学校任教,每天下午放学后,他就叫钱锺书兄弟俩去他办公室,自习或教读古文。钱锺书晚年对此仍记忆犹新:“余童时从先伯父与先君读书,经、史、‘古文’而外,有《唐诗三百首》,心焉好之。”(《槐聚诗存·序》)这期间,钱锺书不仅在父亲的指导下继续学习中国传统文化,课余时间,他还开始接触西洋文学。他读了梁启超译的《十五小豪杰》,周桂笙译的侦探小说,只是觉得“沉闷乏味”。可是不久他发现并迷上了林纾译的西洋小说:“商务印书馆发行的那两小箱《林译小说丛书》是我十一二岁时的大发现,带领我进了一个新天地、一个在《水浒》、《西游记》、《聊斋志异》以外另辟的世界。我事先也看过梁启超译的《十五小豪杰》、周桂笙译的侦探小说等,都觉得沉闷乏味。接触了林译,我才知道西洋小说会那么迷人。我把林译哈葛德、迭更司、欧文、司各德、斯威佛特的作品反复不厌地阅览。假如我当时学习英文有什么自己意识到的动机,其中之一就是有一天能够痛痛快快地读遍哈葛德以及旁人的探险小说。四十年前,在我故乡那个县城里,小孩子既无野兽电影可看,又无动物园可逛,只能见到‘走江湖’的人耍猴儿把戏或者牵一头疥骆驼卖药。后来孩子们看野兽片、逛动物园所获得的娱乐,我只能向冒险小说里去找寻。“(《林纾的翻译》)钱锺书读书的范围与思想的空间陡然扩大了。

 

 林纾旧照  林译《巴黎茶花女遗事》扉页

 

有了这样的文学、历史基础,钱锺书的作文水平在同龄人中,就开始很突出了,虽然那时还不被父亲钱基博看好。东林小学四年,他作文的突出小学时期的同学可以提供佐证。邹文海在《忆钱锺书》文中透露了当时钱氏读书的情况以及老师对他文章的评价:

在东林——无锡县立第二高小——的三年,因为他是通学我是寄宿,虽在同一年级,很少一起游息。只是先严督责我读书时,常引他为话题,总是说:“我过钱家,每回都听到锺书书声朗朗,谁像你一回家就书角都不翻了!”父亲的训斥,引起我对锺书君的反感,“什么了不起,还不像我一样,数学糟透顶,只有国文能揭示。”记得那时候他的小楷用墨甚淡,难得有一个字能规规矩矩地写在方格之中,可是先生对他文章的评语,常是“眼大于箕”,或“爽若哀梨”等佳评。他常常做些小考证,例如巨无霸腰大十围,他认为一围不是人臂的一抱,而只是四个手指的一合,除此之外,我对他没有更深的印象了。

另据比钱锺书晚一届的姚方勉先生回忆:

记得在再得草庐后面的走廊里,设有一个学生成绩揭示处,我曾见到过许多好文章,其中署名的,大多是钱锺书、钱锺韩、孙佐钰、姚宏胄等同学。他们是我上一届同学,因此引起我的注意和敬佩。有的文章,开头就用一个“夫”字,我初见时不知其意。原来钱、孙等同学,家学渊源,对古文已有较深的造诣,发语词作语助的“夫”字,早已见多用惯。

……钱锺书、钱锺韩昆仲是有杰出成就的杰出人才,我对钱锺书先生小学时代的音容笑貌,还记得比较清楚,他眉清目秀,声音清脆,走路姿势,不同于一般同学。作文篇篇都是好文章。(《三年东林小学生活》)

虽然没有说那贴在再得草庐后面走廊里的好文章搞的是作文竞赛还是作文展,但文章写的好确是深得老师与同学的赞赏和羡慕的

钱锺书在东林小学四年,能保留下来的文章很少,但也不是没有。1923年,钱氏兄弟小学毕业,一起考入苏州桃坞中学。在校期间他多次在作文竞赛上获奖,国文、历史成绩依旧很突出。正因如此他担任了校报《桃坞学期报》的中文编辑。《桃坞学期报》以一半英文和一半中文的形式公开发行,每学期出一期,一年两期。这份刊物主要由学生主办,当时上面发表的也主要是桃坞中学初高中学生的作品,钱锺书在上面发表了文言、白话、译作等不同形式的文章。其中《获狐辩》一篇,发表于《桃坞学期报》1927年第10卷第1期。文章很短,不到四百字,是篇小论文,文曰:

余以不才,而喜文事。至十三四,始粗有成。斯文即三年前作也。其事则详于篇中云。时方诵习国策,故语颇奔放,大异乎今。倘亦侯壮悔所谓泛驾之流兴,非所敢望也。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写此呈君纲吾友,以应其求,锺书题。

月之某日,女佣某氏,获一小狐于仓。以为鼬也,杀之。迨夜,长嗥起乎庭中,声惨以厉,彻晓不息。家人聚而谋曰:“是狐鸣也。昨所杀者,殆雏狐也。噫!狐,灵物也,能祸福人者也。倘使女佣祝而谢焉,陈其误而非故焉,或者免于戾矣。”女佣如言,迄无恙。家人曰:“狐恕之矣。”钱子曰:“是不可以不辩。”

常言曰:“人为万物之灵。”吾不信也。何则?雉见之《商书》,石言著乎《左传》。武王渡河,火流为乌;汉高起义,白帝见杀。逮夫今日,蛇也狐也,莫不以为神灵之所冯依而崇拜焉。则是物灵于人,而人为万物之灵云乎哉?且以狐之灵,而不能自藏其身,致为厮养所歼,灵物顾如是乎。夫狐出不以时,死宜也。既杀之,又从而拜之,果何为者耶?斩关之盗,人不责其穿窬;杀人之囚,律不科其斗殴。何则?以斩关方穿窬,小罪也;以杀人概斗殴,细故也。狐而有知,宁以一拜而杀其子哉?作《获狐辩》,以解家人之惑。

“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即19261115日,“三年前”当在1923年,可知,这文章就是他小学毕业那年的作品,现在朋友王君纲约稿,才拿出来发表(次年发表)。文章写得虽然不长,但充满思辨色彩,不仅说得有理有据、“一本正经”,而且文言已相当流畅雅致。“时方诵习国策,故语颇奔放”,说明他不仅会读书,还能学作文,这是他善读书的脚注。钱锺书小学时期的这两篇文章,在他的相关传记或文集中都没有提及(只有近年出版的刘桂秋《无锡时期的钱基博与钱锺书》书中首次披露《题伯父画像》一文),这些都是研究钱氏早期生平与著述的新材料,当引起重视。

 

 钱锺书故居

 

钱锺书小学时期的文章在同龄人中虽已相当了得,但还不能让父亲钱基博入眼。他文章写得好,而且知道发奋读书,并真正得到父亲的称赞,还是在上桃坞中学以后。杨绛说,钱锺书上桃坞以后的一年暑假(1926年),在清华任教的钱基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命钱锺书和钱锺韩各作一篇文章,结果钱锺韩的一篇颇受夸赞,而钱锺书的一篇不文不白,用字庸俗,他父亲气得把他痛打一顿。“这顿打虽然没有起‘豁然开通’的作用,却也激起了发奋读书的志气。锺书从此用功读书,作文大有进步。他有时不按父亲教导的方法作古文,嵌些骈骊,倒也受到父亲赞许。他也开始学着作诗,只是并不请教父亲。……锺书考入清华之前,已不复挨打而是父亲得意的儿子了。”(《记钱锺书与〈围城〉》)他自己后来也回忆过这段经历:“余十六岁与从弟锺韩自苏州一美国教会中学返家度暑假,先君适自北京归,命同为文课,乃得知《古文辞类纂》、《骈体文钞》、《十八家诗钞》等书。”(《谈艺录》)19794月,他到美国访问,也“自言在中学期间,初不知用功,曾给父亲痛打一顿。十五岁才知发愤读书。”(夏志清《重会钱锺书纪实》)

 

  钱绳武堂内影

 

我们对钱先生早年的读书与作文情况进行梳理,不难看出,他能够成为二十世纪中国学界的真正大师,绝不是偶然的。有人说钱锺书自小就是个王勃式的神童,这是捕风捉影的现代神话。从他小学时期的学习成绩来看,他除了国文、历史成绩好以外,其他并不突出。但是在写作上的天资不能说一点没有。这除了他善读书,还和他从小受伯父、父亲的教育分不开,是可谓“家学渊源”。有作文的潜资,有学习的渴望,没有机会展示、没有环境激励也不行,这又得益于当时的新式教育。从东林小学到后来桃坞、辅仁这样的教会中学,使少年钱锺书得到了很好的中英文基础教育,也使得他的写作才能得以展现和不断提升,为其以后成为学贯中西的大师奠定了难以想象的基础。所以说,一个人成就的取得,除了一点点可能的天资外,还得靠自己的勤奋,还要有环境、有际遇,——虽然有些东西也是强求不得的。有人说,钱锺书是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又或许不无道理了。

                                      (《教育文汇》200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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