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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先生生平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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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著:关于钱锺书的“学说杀人”论  

2007-05-28 18:19:57|  分类: 钱锺书学术思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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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学说杀人”,我只记得曾批判过梁漱溟“笔杆子杀人”。但近读《管锥编》发现,钱锺书先生生前曾论及过“学说杀人”。

        打开《管锥编》第三册第1131页,其中以第二自然段开始至1134页论述的就是“学说杀人”,而且“学说杀人”这四个字也赫然印在《管锥编》第三册的目录第7页上。钱氏此段之论从清代名学者钱大昕一篇名为《何晏论》的文章谈起。钱大昕认为三国时期魏国的何晏、王弼不似他们同时代的嵇康、阮籍,未坠入老庄之学,而是仍在株守儒门或其所论于儒家无损。钱锺书对其论先是自谦地写到:"王、何宠评,非我所思",但是话锋一转却情不自禁地发了一通议论:"义理学说,视若虚远而阔于事情,实足以祸天下后世,为害甚于暴君苛政"。钱锺书此说不仅笔者早有疑义且持异议,今天的人们赞成的恐怕更少。然而钱锺书先生不仅固执己见,而且充分调动他学贯中西的知识储备多方予以论证。这里我们不妨稍作转述。

        首先他引出北宋诗人唐庚的有关之论为之助:“前世儒臣引《经》误国,其祸至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本草》之误,岂至是哉?注《本草》误,其祸疾而小,注《六经》误,其祸迟而大”。在引述了唐庚此论后,钱氏随之又引出南宋吴曾的《能改斋漫录》中语以及清代学者魏禧、戴震等人的议论,其中戴氏所言已为人们所习见:“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人死于法,犹有怜之者,死于理,其谁怜之”。然而尽管已经引出了"以理杀人"这四个字,钱老先生似乎仍然意犹未尽,以致又引出近人汪士铎的有关之论。汪士铎生活在19世纪中后期,参与过对太平军的镇压,其著述中也多有耸人听闻之论,钱氏所引的内容是:

        汪士铎《梅翁乙丙日记》卷二:“由今思之,王()、何()罪浮桀纣一倍,释()、老()罪浮十倍,周(敦颐程(程颐、程颢)、朱()、张()罪浮百倍。弥近理,弥无用,徒美谈以惑世欺民,不似桀纣乱只其身数十年也。”

        就“学说杀人”论而言,汪氏此论可谓登峰造极。不仅王弼、何晏之罪大于夏、商两朝末代之王夏桀和殷纣,宋儒之罪更大于王、何。钱氏所引之论并非就是钱氏本人所见,但是也应看到,《管锥编》中的作者之见往往就是通过引录或转述他人之论来表达的,这是钱氏此书叙事论述的一个特点,也是《管锥编》这部大书写作于"文革"当年而不得不采用的一个隐喻手法。然而钱氏于此所引所述究欲言何呢?我们不妨再将钱锺书本人的于此所论抄上一段:“大欲所存,大道生焉;义理之说,刍豢寓焉。声色、货利之耽,游惰、凶杀之癖,莫不可究厥道源,纳诸理窟,缘饰之以学说,振振有词。”

钱锺书认为王弼、何晏“乃盗道窃国之伦”,而像三国时蜀国境内农民首领“张鲁及五斗米道之徒”诵习《老子》的行为,则不过是“盗道之拙者、小者,差比于窃钩而已。”

        《管锥编》中的钱氏此论自然是弦外有音、话中有话,但仔细品味倒也不难理解。就其原意而言,不过是说如张鲁者及其门徒借用《老子》为旗帜只能算是一"窃钩"之蟊贼,亦即所谓"盗道之拙者、小者",真正的危险则是那些将祸国害民之行"纳诸理窟,缘饰之以学说"的窃国大盗,用钱氏的原话说就是"大盗亦能窃道家言者"。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钱锺书在《管锥编》中认同并重提重议了“学说杀人”这个命题。

        《管锥编》的前四册成书于“文革”动乱岁月,前引各条钱氏所引所述及其所论其思想的锋芒和价值自然也就毋庸笔者再来细说。然而在此笔者也想就学术造假问题略申鄙见:时下在学术研究中弄点小手脚,如涉嫌文抄公或弄虚作假等,至多只能算"窃钩"的伎俩,而非“学说杀人”。“学说杀人”也已成为过去,我想这就是历史的进步吧。(作者系皖西学院政法系副教授)

孙小著 20061030 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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